城市雕塑：让城市开口说话的隐形设计力量
导读：我叫阙云舟，做城市雕塑策划与落地已经第 12 个年头了。每天和甲方、总规、景观、市政、施工队打交道，说白了，我的工作就是替一座城市想清楚：放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既好看，又
我叫阙云舟，做城市雕塑策划与落地已经第 12 个年头了。每天和甲方、总规、景观、市政、施工队打交道，说白了，我的工作就是替一座城市想清楚：放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既好看，又有用，还不让市民骂。 很多人以为城市雕塑就是“大又贵的艺术品”，拍照打卡凑个热闹就完事。真走进这个行业才知道，做得好，它会悄悄影响城市气质、商业价值、居民的情绪稳定；做得糟，几年内都是社交媒体上的“城市笑话”。 这篇文章，我想把我们圈子里相对真实、更新的情况摊开讲清楚： 不讲虚头巴脑的美学概念，更多是站在“项目要落地、要被用、要被喜欢”的视角聊。 很多项目启动会，一开口就是： “我们要一个地标雕塑，能代表城市气质，最好还能带动旅游。” 听起来没错，但如果落在操作层面，城市雕塑起码同时承担四类功能，少一个都可能掉坑。 第一个维度是空间功能。 国际上做得比较成熟的城市，早就不会把雕塑当孤立物件，而是当成“空间节点”。 这些数字的背后，是很具体的空间体验： 你会在哪儿多待几分钟？永远是——有东西可看、有地方可坐、有一点点惊喜的地方。 雕塑，如果从立项阶段就被当成空间组织的“钉子”，而不是“摆件”，它就不再只是装饰，而是在组织动线、划分领域、提示方向，甚至安抚情绪。 第二个维度是情绪与记忆。 我们在做城市更新项目时特别关注一个指标：市民对“这块地方有记忆”的比例。 一些国内城市在 2024–2025 做公众调研时发现，有特定公共艺术或雕塑标识的街区，居民对“认同这片街区”的打分，普遍比没有任何标志物的片区高出 0.4–0.8 分（十分制）。 这听上去微小，但对一个老旧片区的“口碑翻身”来说，是非常扎实的变化。 你可能没意识到，一座雕塑代表的是“我和这座城市之间有个共同的暗号”。 那种情绪，会在很多细节里反复出现： 只要这句话能接得上，城市雕塑就已经不算失败。 做这一行久了，朋友圈经常被转发各种“魔性城市雕塑”： “XX 城新地标像烤香肠”“某广场雕塑像没充好的充电宝”…… 外人只觉得好笑，对从业者来说，这背后是一个很现实的逻辑：多方妥协 + 缺少方法论 + 过程不透明。 从内部视角拆解，你会看到几种常见的翻车路径： 一类是“领导一句话，美术方案被迫歪楼”。 不少项目的流程是这样： 这就产生了一个很典型的结果：视觉上热闹，内容上空心。 市民感受只有一句：看不懂，但觉得很贵。 另一类是“忽视维护成本的冲动设计”。 有个城市在 2025 年上了一个大体量不锈钢镜面雕塑，刚完工那一年确实流量很高。结果 2026 年初我们再去看，表面已经布满水渍、指纹和氧化斑点。 维护部门给出的理由很现实： 这，就是前期决策没有把“生命周期成本”当回事。 数据层面也能看出问题： 在一些公开的城市财政和审计报告里，公共艺术设施类项目的建设投入占比常常超过 90%，维护费用长期被压缩在 10% 以内，甚至低于 5%。 这意味着：很多雕塑天生被设计成“首年好看”，后面就自生自灭。 还有一类是“只为旅游，不为本地人”。 短视频时代，很多城市更在乎“能不能上热搜”。 但 2025 年文化和旅游部门发布的城市夜游与打卡数据有个很有意思的趋势： 换句话说，真正能留住人的，不是那块“拍照用的牌子”，而是让你愿意每周都路过、顺便坐一下的那个地方。 而城市雕塑，就站在这个日常的十字路口。 如果你是甲方、业主或者政府相关部门，2026 年想做一个既不翻车又有长期价值的城市雕塑项目，在我们内部讨论，会有几个非常现实的“算账方式”。 一个维度是“人流与停留”。 很多人以为只有大型商业综合体才会做客流监测，其实现在不少城市广场、口袋公园也在做。 我们参与的一个华东沿海城市项目里，2025 年底前后在老旧河岸边引入了一组互动性很强的灯光雕塑，安装前后的对比数据是这样的： 这不是说“一个雕塑决定了商业命运”，而是它和整个空间改造一起，成了一个很实在的“场景触发器”。 我们行业内部越来越习惯把雕塑当成“流量节点”来测算，而不只是“形象工程”。 另一个维度是“品牌认知与城市名片”。 有些城市开始用社交媒体与UGC 数据来衡量公共艺术项目的价值： 2025 年底一份关于国内 15 座二线城市的网络声量研究就提到，拥有稳定被市民自发拍摄与分享的城市雕塑地标，在“外地用户认知该城形象”维度上的评分普遍更高，且提升幅度更持久。 第三个维度是“文化表达的清晰度”。 听起来有点虚，但在项目评审会上，它很实在： 当一个城市雕塑需要写 1000 字说明书才知道在说什么，它在传播层面已经不合格。 我们在做 2025–2026 年方案时，更倾向于把雕塑当成“一个城市关键词的立体版”，而不是“设计师个人表达的实验品”。 很多读者本身就是设计、地产、运营、文旅行业的，从你们的视角，和城市雕塑打交道往往不是“欣赏”，而是“项目任务”。 站在一个长期跑项目的从业者立场，我更愿意给一些非常实用的建议，你直接带去下次立项会或评审会用。 第一，逼自己用一句话说清楚：这座城市雕塑要“帮谁解决什么问题”。 别急着讨论形状和材质，先把这几个问题写在纸上： 当你能用一句通俗的话写出来，比如： “这座雕塑是给周边写字楼白领下班后，一个可以停下来喘口气、发会儿呆的点。” 设计方向就已经清晰一半。 第二，不要把公众参与只当“形式”，它真会改变结果。 2024–2026 这几年，国内不少城市开始尝试“公众共创”或“方案投票”，但很多还停留在表层。 更进一点的做法，是在概念阶段就拉一小部分目标人群进来做工作坊、访谈和现场体验，而不是成品出来让大家“点赞或吐槽”。 我们做过的一个案例： 在一个以老工业记忆为主的更新片区里，原本策划组希望做一个比较抽象的金属结构，象征“工业文明的力量”。 后来在和当年的老厂工人聊时，大家反复提到的，是某种具体的小物件、某个班组之间的仪式感。 最终雕塑方案调整成“把这些物件和动作提炼出来，用更现代的方式放大到空间里”。 结果是： 公众参与带来的改变，很少是“把造型改得更好看”，而是把故事变得更真。 第三，预留“维护与迭代”的余地，而不是一锤子买卖。 很多项目的招标文件写得非常细：尺寸、材质、工期、价格，但几乎不提后期维护和可能的更新机制。 其实从设计之初就可以问几个问题： 2025 年有城市在夜游项目里，对公共艺术装置的灯光系统采用“模块化可更换”设计，结果是：
从市民视角看，这是一个“还在成长的城市雕塑”，而不是一年比一年旧的摆设。
第四，敢于控制数量，宁愿少而精。
有些城市短时间内在各个节点铺了大量雕塑和装置，看上去“艺术氛围很足”，但两三年后回头看，能被记得住的其实屈指可数。
从 2024–2026 的各类城市更新评估案例来看，真正被频繁提及、拍照、出现在旅游攻略里的城市雕塑数量，很少与“总量”成正比，更多是与“质量”和“和城市气质的贴合度”有关。
对于预算有限的项目，集中资源在一两个关键节点，把故事讲透、体验做足，往往更划算。
到 2026 年，城市雕塑这件事，已经彻底从“只给设计师看的艺术品”，变成了被数据、商业、人流、情绪共同牵引的综合工程。
有几个趋势，我在国内外项目交流中感受得越来越明显：
- 与“智慧城市系统”融合，比如通过感应人流、天气、节日，调整灯光、声音或互动方式
- 更强调“跨界”，艺术家不再单独作战，而是和交通、心理、商业运营、社会学团队一起工作
- 对“本地故事”的耐心增加，不再追求一眼就能套用到任何城市的“通用地标造型”
对你来说，无论是城市管理者、开发运营方，还是纯粹关心城市生活品质的居民，城市雕塑就是一座城市对外说的长句子，也是它对自己内部悄悄说的那句心里话。
我叫阙云舟，如果你下次在某个广场、河岸、街角停下来，多看一眼那块城市雕塑，不妨也反问一句：
“这东西，除了好不好看，还在试着帮谁，做什么？”
当越来越多的城市在立项时就愿意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城市里的那些钢筋、水泥、石材和灯光，就会慢慢长出情感和记忆。
那时候，城市真的会开口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