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的分类，其实远比你在博物馆里看到的复杂
导读：我叫安洛川，在公共艺术和城市雕塑行业摸爬滚打了第 12 个年头，接过的项目从地铁站口的小景观，到造价过千万的城市广场雕塑都有。最近在做方案评审时，甲方又问了一句我听过无数次的
我叫安洛川，在公共艺术和城市雕塑行业摸爬滚打了第 12 个年头，接过的项目从地铁站口的小景观，到造价过千万的城市广场雕塑都有。最近在做方案评审时，甲方又问了一句我听过无数次的问题：“雕塑到底怎么分类？按材质？按风格？还是按功能？” 这个问题看似基础，却常常把设计师、甲方、施工方说得各有一套。对于正在做空间设计、文化旅游项目、乡村更新，甚至是准备做艺术藏品投资的人来说，如果分不清雕塑的分类，决策就会变得很飘：不知道该选什么、怎么选、更不清楚花的钱到底花在了哪里。 我干了这么多年，越来越觉得：把雕塑分清楚，不是为了考试，而是为了少走弯路、少踩坑，还能把预算用在真正“出效果”的地方。今天就从一个行业内部的视角，把我们实际工作中真正在用的雕塑分类方式打开给你看，而不是只停留在教科书上那几行定义。 在很多入门教材里，雕塑的分类被简化成：圆雕、浮雕、透雕，偶尔加一个群雕。这样划分是对的，只是远远不够。 在实际项目里，我们看雕塑，通常会交叉使用几种维度： 简单举个很常见的情景：一个商业街区要做一个“打卡雕塑”，不少甲方一上来要求“做个圆雕、要金属材质、风格抽象一点、可以互动”。你可以看到，他们无形中就把形态、材质、风格和功能这四个维度杂糅在了一句话里，而每个维度背后，都直接对应着预算、施工难度、维护成本和使用体验。 如果只记得“圆雕就是可以绕着走一圈的雕塑”这种级别的理解，就很难在复杂项目里跟上节奏，也很难判断对方提的要求到底专业不专业。 聊形态这一维，我习惯把雕塑看成跟“观众的身体”怎么互动的对象。 圆雕，是三百六十度都可以绕行观看的形态，户外广场、酒店大堂常见。它的气场来自体量感和轮廓线，比如北京望京 SOHO 的那组大型雕塑、上海前滩太古里的一些公共艺术，都属于这类。圆雕对结构和比例的要求特别敏感，做得好，远远就能抓住视线；做得不好，就是一个巨大的“摆件”。 浮雕，则更像“镶嵌在墙体上的叙事”，跟建筑的关系非常紧密。做城市更新项目时，很多历史文化内容，喜欢用浮雕来呈现——它既不会过多占用地面空间，又能在行走路径中，形成一种“被故事包围”的感觉。比如西安一些步行街上的历史浮雕墙，就属于典型的功能叙事型浮雕。 透雕，有点介于雕塑和镂空构架之间，常用在景观小品，例如金属镂空屏风、灯光装置。它更喜欢借力光影：白天借自然光，夜晚配合灯光，呈现出完全不一样的视觉层次。 近几年行业内还会单独提“装置式综合雕塑”，多见于艺术馆、商业综合体活动、快闪展示。它往往不再拘泥于传统的“雕刻、塑造”逻辑，而是把结构、机械、灯光、声音甚至气味都拉进来，变成一种“可进入、可参与”的对象。比如很多商场引进的沉浸式光影雕塑，拍照打卡的人多，对社交媒体扩散很友好，项目方自然也爱。 对空间设计师来说，理解形态分类的价值，在于能更清楚地对号入座： 多数甲方第一次被雕塑“现实教育”，往往发生在材质阶段。 “为什么同样大小的不锈钢雕塑和铸铜雕塑，报价能差一倍？” “树脂看上去也挺高级，为什么你们都提醒我要考虑老化问题？” 在雕塑的分类里，材质几乎是最直接影响价格和寿命的变量。 金属类是现在城市公共雕塑的主力，包括不锈钢、铸铜、铝板等。不锈钢因为耐腐蚀、加工灵活，又能做镜面、拉丝、喷漆等不同效果，在近十年城市景观项目中占比非常高。一些行业内不完全统计显示，中大型城市公共雕塑项目里，超过六成都采用了金属材质作为主体结构。不锈钢在沿海城市、雨水较多地区，维护成本也更可控，这是很多城市偏爱它的原因。 铸铜则常被赋予一种“仪式感”和历史感。纪念性雕塑、城市名人像、红色文化主题，铸铜出现的频率非常高。它的质感厚重，表面可以做不同的铜锈效果，看上去更“有年代”，适合和历史文化内容绑定。只成本确实更高，一座三、四米高的铸铜雕塑，设计+制作+安装，动辄是几十万起步。 石材类（花岗岩、大理石等）则更常见于园林和传统文化语境，比如祠堂、寺庙、传统景区。它的优势是质朴、耐久，但加工周期长，对工匠的手工能力要求高，而且体量重，对基础结构要求也高。 树脂和新型复合材料，是近几年商业空间特别喜欢用的。色彩表现自由、造型可以非常夸张，而且重量相对轻，适合室内和临时展览。不过从行业经验看，如果是户外长期暴露环境，树脂类雕塑在 3～5 年左右往往会出现明显老化、褪色，这一点很多甲方在第三年才“追悔莫及”。 对于在做项目的人来说，看懂材质分类，其实就是在理解： 这些问题，比“这个雕塑好不好看”更现实。 我在给团队新人培训时，经常强调一个视角： 在行业里讨论雕塑的分类，很少只问“是什么”，更多是问“用来干嘛”。功能和场景，是真正决定雕塑气质的东西。 纪念性雕塑，是很多城市形象记忆的核心。它往往拥有清晰的历史背景、人物或事件，目标是承载记忆、表达价值观。这类雕塑在城市地标中的比例一直不低，尤其是在红色文化旅游城市和历史文化名城。它的设计会非常谨慎，姿态、表情、动作都要经过反复推敲和多轮审查，容错率极低。 环境景观雕塑，则更像空间里的“调味剂”。它不一定讲很完整的故事，更注重与周边建筑、绿化、水体的整体协调。在一些新建的公园、滨水步道、商务区，这类雕塑越来越偏向轻盈、抽象、有趣，给人一种“在这停一下也不错”的感觉。 公共艺术互动装置，是这几年增长最快的类型之一。根据一些国内商业地产数据，带有互动功能的艺术装置在购物中心、商业街区项目中的配置比例持续上升，不少新开业项目甚至把“艺术互动装置”写进招商文案里。原因很直接：互动装置既能成为社交媒体上的传播节点，也能让人停留、更愿意分享。 商业体验雕塑，则更直接地为品牌服务。它可能是 IP 形象、产品放大版、带有品牌标识的艺术化装置。这类雕塑不仅要好看，还要“好拍”“好传播”。一些品牌会监控社交平台的打卡数据，用来评估雕塑是否“值得续费”或做跨城复制。 如果你是品牌方、文旅项目方或设计公司，先搞清楚你真正需要的是哪一类功能，就已经解决了选型问题的一半。因为不同功能分类，天然对应不同预算区间、审批流程和评估标准。 雕塑的分类里，风格向来是争议最多的部分。写实vs抽象，看似是一个简单的光谱，实际工作中却非常细腻。 写实雕塑，优势极其直接：好理解，容易达成共识。人物类纪念雕塑、城市名人雕像、校园雕塑，基本都还是写实路线。在业内，写实并不意味着“保守”，而是一种精细控制情绪与信息的手段。人物手势、眼神方向、服装褶皱，不同的处理会传递出完全不同的气场。 抽象雕塑，则更偏向于情绪和象征。它往往对环境要求更高，需要在一个有呼吸感的空间里，与建筑、光线、行人流动一起才完整。大型商务区、当代艺术馆门前、城市新兴地标，抽象雕塑的比例越来越高。原因也挺现实——城市更新进入存量时代，不再只讲“某个英雄、某段历史”，而要讲“某种精神”“某种生活方式”，抽象语言更适合。 还有一类，我更愿意称之为“观念型”和“数字/光影型”。 观念型雕塑，概念往往比形体更重要，可能涉及社会议题、身份、生态等，常出现在美术馆展览中。 数字/光影型雕塑，则把 LED、大屏幕、投影、传感器等纳入构成，比如一些在夜晚才真正“苏醒”的光影雕塑，在城市夜经济里越来越常见。 对项目决策者来说，风格分类最直接影响的是“观众理解门槛”和“传播路径”。写实雕塑更容易被广泛接受，抽象和观念雕塑需要更多的说明和引导，而光影和互动型雕塑，则往往在社交网络上更容易炸开花。 说了这么多行业里的雕塑的分类方式，回到你关心的现实问题： 知道这些分类，到底能帮你做什么？ 我的感受有几个，都是跟项目里真实发生的事挂钩的。 当你要做一个新空间时，先用“功能+形态”筛一遍： 选定之后，再用“材质+维护周期”过滤： 最后再考虑“风格+受众”： 这套思路听上去简单，却能在前期策划阶段帮你挡掉很多不必要的返工。我们团队最近两年接的中大型项目里，凡是前期把雕塑的分类逻辑梳理清楚的，后期基本很少出现大的方向性争议，更多只是细节调整。 对个人来说，如果你是艺术爱好者、藏家或者在考虑艺术资产，在看展、看作品的时候，用这几层分类去拆解，也会发现自己更容易判断： 雕塑看起来是冷冰冰、站在那里不动的存在，但当你从雕塑的分类切进去，会发现它跟城市气质、商业活力、日常生活甚至个人记忆都缠得很紧。 我这篇文章写到这，会有一种职业惯性：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个个具体项目、一个个甲方的脸。当初他们在会议室里问的那些“看似基础”的问题，其实都指向同一个期待——少点信息不对称，能更自如地跟专业团队对话。 如果这篇从行业内部视角展开的“雕塑的分类”整理，能让你在下一个项目、下一次观展、下一次投资判断里多一点笃定，那我作为一个雕塑从业者，会觉得自己今天的工作，又多了一块被看见的小小“雕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