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案件余波到公共记忆：被热议的“张扣扣的铜雕像”究竟意味着什么
导读：我是做城市公共艺术规划的，名字叫陆砚。工作内容听上去挺浪漫：雕塑、广场、灯光、绿地，组合成一座城市的“颜值”和“气质”。可在实际决策会议里，我们面对的更多是冲突——预算冲
我是做城市公共艺术规划的，名字叫陆砚。 工作内容听上去挺浪漫：雕塑、广场、灯光、绿地，组合成一座城市的“颜值”和“气质”。可在实际决策会议里，我们面对的更多是冲突——预算冲突、利益冲突、价值冲突。 最近两年，讨论最激烈的一类项目，就是和“热点人物”相关的雕塑，其中被反复提起、甚至在一些三线城市论证会上也被拿来当反例的，就是所谓的“张扣扣的铜雕像”。 你在网上搜到这个词，多半带着困惑甚至不安： 这一篇，我就以一个内部参与者的视角，把我们在评审会、论证会里真实讨论的逻辑摊开，说清楚这类雕像，到底该怎么判断“能不能建、值不值得去看、要不要去反对”。 围绕“张扣扣的铜雕像”的讨论，本质上不是一座雕像本身，而是三个力量缠在一起：舆论、流量和地方记忆。 这两年，我参与过的公共艺术项目里，有一半会被要求做“舆情预评估”。我们会看： 以“张扣扣”这类极具争议性的案件人物为例，2026 年上半年，多家数据监测机构统计，相关话题在部分短视频平台的累计播放量仍在千万级别上下波动，评论区的主导情绪却已经从早年的“愤怒与”，转向“猎奇、八卦和复盘案件细节”。 这类情绪的变化，在我们这行是非常重要的信号——代表社会对这个人物的认知，已经不在同一个维度上了。 问题就来了： 当地方上的某些决策者看到“有流量、有话题”，就会有人产生“做个铜像吸引游客”的冲动。 而在我们内部，反而把这当成“高风险事项”——因为它不是自然生成的民间纪念，而更像是被算法放大的情绪残响。 那些你在网络上看到的关于“张扣扣的铜雕像”的讨论，很大一部分源头，是某些城市在方案阶段真的有人提过类似设想，甚至做过效果图，然后在论证环节被否掉，再被片段化地传到网上，变成“听说要给他立雕像了”的争议。 很多人觉得：不就是一座铜雕，管它是谁，路过看一眼就走了，能有多大影响？ 在内部评估时，事情远远没这么简单。 城市雕像往往被默认有三层象征： 举个真实案例。 2025 年，我们评审一个地级市的广场改造项目，方案里出现了一个人物雕塑，不是张扣扣，但同样是因极端案件而走红的人物。设计单位的想法是： “这个人敢于对不公发声，具有反抗精神，用雕像体现城市‘不向命运低头’的性格。” 看上去很燃，可一旦细抠，就会出现一串极难回答的问题： 如果把这些问题套回到“张扣扣的铜雕像”身上，你就能理解为什么在专业讨论里，这类项目几乎都会被判定为“价值导向风险极高”。 雕像不只是“艺术表达”。 在公共空间，它更接近一种慢性而持续的价值导向。 一座带有争议人物的铜像长期矗立，相当于城市在悄悄告诉所有生活在这里的人： “我们认为这个故事值得被不断提起。” 这就是为什么，在我们内部的评审标准里，关于人像雕塑有一条被默认为红线： 涉及极端暴力案件的当事人，无论舆论同情度如何，都不适宜通过雕像等方式做正向或复杂化的纪念。 在不少地方的内部会上，我听过一个很常见的论调： “我们不是要纪念他的犯罪行为，而是纪念那个时代的社会问题与反思。” 这个说法在情感上能被理解，在专业方案上却有更稳妥的替代路径。 如果目标是承认、反思某种结构性不公，或者对制度进步的推动，设计手段并不局限于把当事人的形象铸成铜像。 我们一般会从三个方向给出建议： 抽象主题而非具体人物 可以用象征“审判”“光明”“秤”等视觉元素，配合纪实展板、数据、时间线，呈现这类案件推动的司法进程、制度修订。 2026 年一些省级法治主题公园里，就采用“案件节点 + 制度变迁”的方式，用数据和时间轴替代单一“英雄/受害者”叙事。 纪念“改变”，不是美化“暴力” 比如通过雕塑群、墙面浮雕，呈现法援体系的完善、心理干预的普及、基层治理的改进，把力量放在“后来发生了什么”。 2026 年最新发布的公共法律服务数据中，多地基层法律服务中心的覆盖率已超过 95%，这些提升，比任何一个个案人物更值得被写进公共空间。 创造参与式记忆，而非造神 利用数字装置、互动屏幕、匿名留言墙，让城市居民去讲述他们遭遇过的小不公、如何被解决，再通过定期数据分析反馈给治理部门。 这样形成的是“共同记忆”，而不是把复杂情绪压在某一个人身上。 在这样的思路下，“张扣扣的铜雕像”这一类设想，在专业评估中往往会被替换成“案件反思主题装置”“公共法治教育角”，既保留了问题意识，又不把某个具体人物推向符号化的极端。 很多读者来问我：“遇到类似‘张扣扣的铜雕像’这类争议话题，到底该怎么判断？我既不想被带节奏，也不想无意义地愤怒。” 内部其实有一套很通俗的“快速判断法”，你也可以用在日常生活里： 看是谁提出、谁买单 如果是学术机构、博物馆主导，往往以研究、反思为主； 如果是商业综合体、景区开发商主导，很大概率是为了话题和流量。 当“被讨论”本身就是商业目标时，对价值导向要更警惕。 看空间位置 一个具争议性的形象被放在庄严的城市广场，和被放在某个封闭展馆角落，意义完全不同。 广场、主干道节点、校园正门一带，天然带有“正面符号”的意味； 需要专门走进去的展厅，更适合放复杂、需要解释的内容。 看有没有配套的说明与多元视角 一座负责任的雕像，旁边应该有清楚的说明牌，讲述完整的历史背景、司法结论、不同群体的视角。 如果只有一句模糊的“致敬某某精神”，而避开争议和后果，本身就是在偷换概念。 看对弱势一方是否构成二次伤害 我们在内部讨论时，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座雕像，会不会让某些人“无法正常路过生活”？ 一旦答案倾向“会”，项目基本就不可能通过。 在“张扣扣”这类案件中，被害者及其家属的感受、以及相似处境群体的心理安全感，都是必须被纳入考量的。 你不需要掌握专业的艺术史，只要用这四个小问题自问一遍，大致就能看出一座雕像是在努力承载公共记忆，还是在消费复杂的伤痛。 2026 年，对公共艺术行业来说，是一个有点微妙的年份。 一方面，短视频平台和本地号热衷于“翻旧案”“做故事”，让过去十多年里各种案件人物的名字，以一种碎片化、娱乐化的方式回流到公共视野； 另一方面，一些中小城市在转型中急需“标签”和“记忆点”，很容易被这种流量逻辑诱惑，想通过“热点人物 + 景观”的方式搏出位。 在这样的背景下，“张扣扣的铜雕像”就成了一个典型的试金石： 它不断出现在公众讨论中，倒逼我们在行业内反复校准： 从我所在的几个省级项目评审来看，2026 年以来，对人物雕像的审核明显趋严： 当你在网上再次看到“张扣扣的铜雕像”的争议时，可以换一个视角去理解： 它并不只是某个地方的“离谱想法”，而更像是一个公共价值标尺——在这个话题上，社会的底线在哪，决策者的判断能力如何，公共艺术从业者有没有守住专业原则。 作为长期在一线做方案的人，我其实有一点点固执地乐观： 每一次围绕这种题材的激烈讨论，都会让下一次的决策更谨慎一点。 从2024、2025 到 2026 年，我们已经看到不少地方在公众质疑声中主动调整纪念方案，把“造像”改成“做教育空间”；这类改变，不会上热搜，却真真切切影响着这座城市接下来几十年的气质。 如果你问我，对“张扣扣的铜雕像”这样的设想，专业上会给出怎样的结论？ 用我们内部常用的一句话来说： 可以也应该纪念那些推动改变的力量，但不需要，也不适合，把某个极端个案的当事人脸，永远铸在城市的铜墙上。 当我们学会在情绪汹涌时，仍然保留这点冷静和克制，城市的公共记忆，才不会被一时的流量带着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