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雕作品背后的隐秘生意：一个公共艺术策划人的实话与醒悟

我叫程砚，在公共艺术行业做了第 11 年，从城市广场到商业综合体，从红线控制的市政大项目到开发商赶工的商场节点，浮雕作品几乎贯穿了我职业生涯的全部项目。

很多人对浮雕的印象还停留在“好看”“有文化”“适合拍照”，而我每天打交道的则是它的预算、甲方需求、施工风险、舆论反馈，还有一堆 Excel 表格。你点开这篇文章，大概率也是遇到了类似的问题：到底要不要做浮雕？做多大？花多少钱合适？怎么判断这东西值不值得？

我想做的，就是把行业内部真实运行的一面摊开讲清楚，让你在面对“浮雕作品”这四个字时，少交一点学费，少踩几次坑。

如果只看街头，你会以为浮雕有点“老气”；可在行业内部，它依然是预算表里非常受欢迎的一项。

2026 年，国内几家做城市更新和商业空间顾问的机构在发布商业体存量改造数据时有个有趣的趋势：在他们统计的 200+ 个大型商业综合体改造项目中，有接近 38% 的项目引入了浮雕或浮雕化的景观墙面，其中约三分之一直接作为“打卡点”使用。也就是说，浮雕不仅没过时，反而被当成“传统感 + 打卡属性”的组合工具。

我在最近两个项目里看到的更现实一点：

• 一个华东新一线城市的 TOD 综合体公共艺术预算约 960 万，浮雕相关的预算占比接近 21%；
• 某沿海城市海岸景观带改造，浮雕和浮雕墙类项目占整个艺术装置费用的 24% 左右，而且甲方主动要求增加互动式浮雕节点。

数据说明几件事：

• 浮雕在甲方心里不只是“装饰”，而是有明确目标：导流、停留、塑造记忆点；
• 在预算紧张的背景下，浮雕反而被视为“性价比较高的公共艺术形式”，因为它“稳定、不抢戏、耐看”。

这也是我这几年最明显的体感：越是综合体密集、同质化严重的地方，越愿意用浮雕做差异化。只是，外行看到的是“好看”，内行首先看的，一定是这东西能不能帮项目“讲清楚自己”。

我参与方案评审的时候，经常会听到类似的对话：

“这面浮雕是不是太抽象了？” “很艺术啊。” “可是普通人看不懂。” “看不懂才高级。”

听上去很酷，但对一个要靠人流和停留时长来评估效果的项目来说，这种“高级”其实挺危险。

从策划的视角看，一件好的浮雕作品，至少有三层“能被普通人理解的逻辑”：

• 看的那一眼：画面结构要清晰，有主有次，不需要讲解牌就能看出大致主题；
• 留下来的那十几秒：细节能让人多看几眼，有一点“小发现”的乐趣；
• 拍走的那一张照片：具有拍照价值，最好是构图自然、背景干净，不会“上镜灾难”。

行业里常被提到的几个成功案例，其实无一例外都踩中了这几层逻辑。比如：

• 成都东安湖体育公园在 2025-2026 的后续节点建设中，新增的部分文化主题浮雕，把运动、非遗和当地故事揉在一起，但画面是“可读”的，游客不用解释就知道大概在讲什么；
• 深圳某湾区综合体外立面的金属浮雕，用的是几何化海浪和城市，简单直接，晚上配合灯光，人群拍照自然会站到设定好的“C 位”。

反过来，那些被骂“乱花钱”的浮雕，问题通常不是审美，而是：

• 只顾艺术语言，不顾普通人能不能“读懂”；
• 忽略与周边环境的关系，要么过于抢眼，要么被完全淹没；
• 用料和做工跟不上设计野心，落地后气质全变。

你如果是甲方，或者是设计团队的一员，判断一个浮雕方案有没有前途，可以试着问自己一个很简单的句子：“一个路人路过三秒钟，会把它记成什么？”

如果连这个问题都答不上来，那就说明方案太自说自话了。

从我这几年接触下来的项目数据看，国内中大型公共场景的浮雕，预算区间大致有几个“常见档位”：

• 商业内街或中庭小型浮雕墙：单体预算多在 20–80 万；
• 城市广场、地铁出入口等较重要节点：单体往往拉到 100–300 万；
• 地标性文化项目的主浮雕墙：在少数项目里，单体可超过 500 万，甚至接近四位数。

这些数字听上去吓人，但拆开来看，又很朴素：

• 材料差异：石材、金属、玻璃钢、混凝土预制件，价格层级差得非常大；
• 手工程度：是深度机械加工 + 局部手工，还是完全手工雕刻，人工费直接翻倍；
• 安装结构：隐蔽工程费用常常被低估，特别是户外大面积浮雕。

2026 年以来，石材和金属材料价格较 2023 年整体略有回落，但人工成本在持续上涨。我们在华南一个项目上明确算过，同样一面 30 米长的浮雕墙，2022 年和 2026 年在工艺不变的前提下，人工成本占比从 32% 提高到接近 40%，这意味着：

• 如果预算不增加，就只能压工艺细节，最后效果肉眼可见地“粗糙”；
• 或者被迫缩小尺寸，把原来的 30 米拆成两段 12+8 米，视觉整体性减弱。

对你来说，这些数字有几个现实意义：

• 当遇到报价明显“低得离谱”的浮雕项目，十有八九是人工或结构被压缩，后期翻车概率很高；
• 材料选型阶段，多问一句“这种材料 5 年后的状态是什么样？”比问“能不能再便宜一点”更重要；
• 工期太赶的项目，为了按时交付，往往会牺牲细节，这一点在浮雕这种“细节密集型”的作品上格外明显。

预算和时间是永远讲不完的话题，但它们直接决定了你最后面对的作品，是“照片看着不错”，还是能撑过几年仍不掉价的存在。

行业里一个变化挺有意思：原来我们做汇报 PPT 时，提浮雕多半是放在“景观小品”那一页。最近几年，不少甲方要求我们把某些浮雕节点单独拿出来讲，把它当成“项目故事载体”。

原因非常现实——城市需要可被讲述的细节。

2026 年，多个城市在更新老旧街区时，开始系统性盘点“可被讲述的物理载体”，其中被统计进来的就包括：

• 反映区域工业记忆的浮雕墙面；
• 与老街风貌相关的砖雕、石雕；
• 纪念重大事件的浮雕纪念墙。

这些东西能上报表，是因为它们被认为能增强“在地性”和“文化认同感”。对城市治理者来说，浮雕不再只是花钱买的“装饰品”，而是：

• 社区参与活动的媒介（例如居民共创浮雕内容的工作坊）；
• 城市导览线路上的节点；
• 文化品牌宣传素材的一部分。

我参与的一个华北老工业区更新项目里，原本要拆掉的一面老厂房墙体，因为几十年前的浮雕而被保留，并纳入“工业遗存公园”的核心区。后续做市民调查时，居民对这面浮雕的提及率明显高于新建的艺术装置，这种“记忆黏性”是很多临时网红打卡点难以比的。

从项目角度看则更直接：当一个商业体能说出“我们门口的浮雕讲的是这座城市从港口小镇变成科创之都的过程”，那它在招商 PPT 里就多了一份底气。你可能会觉得这有点“营销话术”，但在竞争激烈的一线、新一线城市，这是很实在的筹码。

说了这么多，如果要用策划人的身份给潜在甲方或设计端同伴提几条非常现实的建议，我会更愿意落在“如何避坑”上，而不是套一堆高大上的术语。

可以从这几个角度，看清一件浮雕作品的“性价比”：

1. 先问“它帮你解决什么问题”

• 是纯装饰？那就老老实实做轻量化的、耐看一点的图案就好；
• 是要讲故事？那就提前定好叙事线，而不是交给某个“灵感丰富”的艺术家自由发挥；
• 是希望带动社交媒体传播？那就要考虑观众站位、光线、拍照背景，而不只是“造型复杂不复杂”。

在 2026 年的营销数据分析里，可以看到一个趋势：在若干城市公共艺术项目中，真正被频繁拍照上传社交平台的浮雕，造型都不算“复杂”，但非常好构图、好站位。

2. 对施工图和样板间的态度决定成败

在行业里，“效果图欺诈”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很多甲方投诉，都是因为：

• 效果图光影迷人，落地后光线完全达不到；
• 素材纹理在图上很高级，现场却是黏贴感强烈的仿制材料。

你要做的，其实就是死盯两件事：

• 让设计团队出一个尺度明确的局部放大图，并说明主要材质的实体参考；
• 要求制作方先做至少 1:1 的局部样板（比如 1~2 平方米），现场看过再定大规模施工。

我所在团队 2024–2026 年间接的公共艺术项目里，只要严格执行样板机制的，后期投诉率明显降低。浮雕这种精细度要求高的作品，更是离不开这个步骤。

3. 给作品一点“时间维度”的耐心

浮雕有个特性，往往在新落成的那几个月，不是最佳状态。尤其是石材、金属材料，需要一点时间的风化和氧化，质感才会走向稳定。

有甲方在项目开放后的三个月就觉得“颜色跟效果图不一样、好像不够亮”，想立刻整改。半年后，我们回访拍照，发现浮雕在自然环境下已经“长”出了独特的气质，大家反倒开始夸“有味道”。这类误判，更多出现在节奏极快、考核压力大的项目团队里。

当你评估一件浮雕作品时，如果能把时间尺度从“开业那一晚”拉长到“一两年”，对它的预期就会更接近现实。

站在公共艺术策划的这个位置，我看过太多被忽视的细节：资料里写得漂亮的概念，最终被预算和工期碾平；也看过很多默默无闻的浮雕，慢慢变成社区居民口口相传的小记忆。

浮雕作品这四个字，在行业内部从来不是轻飘飘的，它牵着的是：

• 项目的品牌气质，是否真的有自己的一点“人格”；
• 城市空间里，那些能抓住人的视线、脚步、甚至情绪的瞬间；
• 以及业主、设计师、施工团队之间，是否愿意多花一点时间沟通与理解。

如果你正在为一个项目考虑要不要做浮雕，或者正面对几份报价犹豫不决，可以先回到最简单的那些问题：

• 这面浮雕，对这个地方来说，意义是什么？
• 三年后、五年后，它还会不会被人记得？
• 现在做的每一个选择，是为了让它“好看一阵子”，还是“站得住很多年”？

当你把这些问题想清楚，再去跟设计团队、制作单位谈需求和价格，就不会那么容易被动。浮雕作品本身没有正确答案，真正需要被“雕刻”的，其实是我们对空间、对时间、对记忆的态度。